张瑞敏认为,这就是一种悲哀。其实,如果自己看不到自身的问题,那怎么进步,怎么和人竞争呢?“如果统计一下,媒体报道的一些失败的企业,找不出一个企业曾经自己提出来我有什么危机,我有什么危险。可能直到倒台的那一天,他还在强调理由,还说‘不是我的问题’”。
关于危机意识、反思精神,张瑞敏旁征博引。孔老夫子说“吾日三省吾身”,欧美企业也不乏清醒之士。比尔·盖茨说,“微软离破产永远只有18个月”;福特的创始人说,“每当听到别人说我成功,就像致悼词。”
据记者了解,今年以来,为适应全球化战略的需要,海尔在内部推行信息化日清、项目团队等一系列新的管理创新。
“新的创新推行起来很难。海尔从8月份办中高层管理干部脱产班,一期一期地来。但是,有很多管理者还是感到很难。”
张瑞敏介绍,1998年海尔进行市场链整合时,很多内部员工也不理解。后来,当他们看到很多企业因为库存和应收账款被拖垮了,他们这才感到幸亏那么做了,不然也垮了。
“但这次我们与过去有点不同,就是不愿意说。不光对媒体,对谁都不想说。过去我们比较诚实,希望说出来之后,大家共同探讨,让别人可以分享这些成长经验。但是,很多人由于对新生事物不理解,借此说你对了或不对了,我们又没有精力去辩说。后来,干脆就闷头干了。我很欣赏林肯的一句话:如果结果表示我做对了,那么反对我的话等于没说过。”
张瑞敏说:“以前企业目标,往往是奔一个数,现在不是一个数,而是创一个体系。这是最难的。就像你提问时说的,好像前些年我们挺张扬的,现在挺低调的。为什么呢?打一个比方,学开车,刚学会的时候,总想跑到200公里,就过瘾了。但到非常熟练的时候,你就不会追求那个速度,会想哪个地方有危险。当你跑到终点时,很可能跑你前面的已出车祸了。”
管理模式好搬文化难
对于记者的提问,张瑞敏说,在内部变革、使每个人不断革新上,海尔还是在学习GE;而在营销模式上,注意研究戴尔。但是,使生产定单、市场定单以及分供方的供料完全一致且准确无误,目前做得最好的是丰田。这对海尔推进“人单合一”模式很有借鉴意义。
“生产汽车比生产家电更复杂。”张瑞敏说,“丰田的看板管理,不是仅生产线看,研发人员、供应商都得看。你给我送料,得看我给你下的单。比如,单上说12点36分送料,你不能晚于这个时间,也不能提前很早,你要晚一分钟得交40万日元罚款。”
“现在国内有一些企业也学习丰田的看板管理,但却说学不了,为什么?”
对此,张瑞敏回答说,看起来是一种模式,但实际是一种文化。模式就是说你要求他这么做,文化就是每个人都自觉地干,这个差异不是把一个模式搬过来就可以学好。例如,大家都知道不让随地吐痰,但即便动用宣传工具教育提醒、罚款,就是解决不了。到欧美去,没有人管,你看人家会不会吐痰?不会的。
张瑞敏认为,百年公司能站住靠的是文化,而不是技术。虽然表面看是技术,但那也是文化的一种外化而已。现在再好的产品,出来之后马上就会被别人模仿了,有什么技术可以垄断呢?
说到海尔自身文化,张瑞敏说:“我们自己其实很简单,就是怎么样想办法让海尔员工能够充分体现自己的价值,能不断去创新。特别是中高层的管理者能够不断地更新自我、改善自我、战胜自我,这是我们一直在追求的。有了这么一种文化,其他进入的人都可以融入进来。”
张瑞敏说:“我始终坚持认为,管理者,管的不是资产,管的是人。人,才是最有价值的。实际上资产不可能增值,但是你又想让它增值,就得靠人。企业的企字上面的‘人’去掉了,就是止步的止。文化可以有很多的借鉴,你怎么说都行,但是说到家,就是怎么调动人的积极性,就是这么一件事。”
扎根海外还需更多艰辛
前不久,作为中国政府首批境外经济合作区之一的巴基斯坦海尔―鲁巴经济区的揭牌,对此,张瑞敏说,“国家这么做是改变中国在海外形象的一个很重要的战略。第一,我们不是无偿援助。授之以鱼,不如授之以渔。第二我们不是输出产品,挤掉人家的民族工业,我们到他这儿来,我是投资,帮助他提高了经济增长,不要认为中国就是往外倾销商品。”
说到海尔国际化的发展情况,张瑞敏说,海尔在国外做得更大了挑战也更高了。“原来美国工厂做的是小冰箱,现在则开始做大冰箱了。原来做非主流,现在做主流了。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变化。但是更难的在于,要变成一个本土化、有影响的公司,这个差距就大了。”
从某一种意义上,海尔在国外只是播了一个种子,虽然长出芽来,但还没有变成参天大树,也没有扎下根来。所谓的它长大了,是说长得壮一点了。张瑞敏说:“要变成一棵扎根的大树还要付出更艰辛的努力。”
伴随着海尔的成长、成熟,张瑞敏不是沉默了,而是更沉静了、更理性了。
最早,海尔推崇日本的质量管理,张瑞敏经常提到松下幸之助的管理理念。后来,他经常提到GE的韦尔奇,再后来提得多的是戴尔。而今年以来,记者发现,他经常提到丰田。